• 医院修改版(九)再版

    (九)再版

    2月8号和2月9号日夜交替的晚上,除了“一团混乱”好像找不出什么别的词可以形容。

    米罗接到艾俄罗斯在卡妙办公室里拨的电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看墙上的钟,差不多凌晨一点半了。心里疑惑,又有点七上八下,于是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踩了拖鞋,把白大褂跟睡衣似的往身上披了披就下楼了。到外科刚推门进去,护士长捧着个白色医用瓷盘从走廊拐弯的地方过来,看见他,“哎呀!”一声,跺了跺脚奔过来拉着米罗的胳膊拖到边上,声音压得极低的说,“米罗医师您怎么才来?卡妙医师胃出血了!”两句话一个感叹号,惊走米罗三魂六魄。

    事情经过还是得从楼下说起。

    ——

    将近1点的时候,两名伤患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接着艾欧里亚,麻醉师,助理医师以及几名护士都相继出了手术室。乱哄哄的一阵,直到患者被移去观察病房,护士领着家属去办理陪护和住院手续,手术室门前才稍微安静下来。艾欧里亚精神旺盛,说要请大家吃宵夜,十来个人原本东倒西歪都要睡着快了一下子全醒过来,于是点人数拼车,只有急诊科医生和一名小护士因为值班走不开,沮丧得不得了。艾欧里亚蹭呀蹭的蹭到艾俄罗斯身边,问,“哥你要不要跟我们去?”艾俄罗斯没看见卡妙正觉得奇怪,摇了摇头说,“我不去了。”又问,“卡妙呢?”艾欧里亚顺嘴就回答说,“他睡觉去了不用叫了吧?”然后看艾俄罗斯怎么没反应,干脆自己动手,摸到他哥哥西装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把皮夹子掏出来了,还打开来看看满意的笑了一下。艾俄罗斯拿他没办法,关照一句,“不要搞到太晚!”艾欧里亚已经领着帮人饿鬼投胎一样一阵风走了。

    护工打着哈欠过来关灯,周围只留了墙角上两个应急的照明灯泡,光线一下子就暗下来。艾俄罗斯和急诊科医生一起往外面大厅走。急诊科那名小年轻告诉他说卡妙乘消毒间边上的升降机已经回外科去了。

     “哦?”艾俄罗斯其实也大致猜到。

    “卡妙医师让我做缝合他在边上看着,刀口关好没多久艾医师就过来了。卡妙医师让艾医师出来跟您打声招呼就下了手术台,艾医师走得急,没跟您说明白啦。”

    艾俄罗斯心里骂了弟弟一声,在电梯前停下摁了按钮。急诊科医生跟他鞠了个躬道声晚安回值班室。电梯门打开,艾俄罗斯跨进去,先叫了5楼,想了想还是又叫了3楼。

    说实话外科当晚并不算忙到极至,平时很多个晚上都是在手术室里通宵,但今晚情况有点特殊。冰河就不去说他了。两起骨折手术前艾俄罗斯要叫撒加过来,卡妙告诉他撒加人在岛原,别说今天晚上赶不回来,明天中午以前能不能回来也说不好。艾俄罗斯这才知道撒加当天出诊和上次那个约他到咖啡馆见面的叫礼子的女人有关——礼子自己也是名医生,而且是日本不多见的脑外科女医生,不仅是她,她丈夫罔川也一样在脑外科颇有名气。两人都是撒加留学国外时的同班同学,回日本以后夫妻俩在东京大学医院工作了一段时间,很快就挂职教授,在长崎附近的岛原开了私人诊所。可事业如此成功又怎么样,礼子找到撒加却是因为她丈夫脑子里查出长了肿瘤。

    卡妙已经在手术当中不得不搬凳子,撒加人又不在,艾俄罗斯就觉得心里特别没底。第一个电话里不跟米罗说他还留在医院里也有这个原因,因为吃不准米罗要是今晚自己送病历给卡妙遇上这么一连串事情会是个什么反应,大概只有一点可以确定,米罗那家伙会骂人。

    很晚了,艾欧里亚那种一台手术下来还抢钱的精力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艾俄罗斯站在电梯里眼睛不知不觉就闭上了,心里想着再到外科去看一眼没事然后踏踏实实回儿科睡觉。

    可是这一眼就看出事情来了。

    起先还挺好的,外科所有病房的门都关上了,走廊上开着小灯,光线不亮,在靠近大厅护士工作台的地方光线开始亮起来,几名值夜班的护士在工作台后面,休息的休息,配药的配药,小声聊天的小声聊着天,显得井然有序又特别安静。艾俄罗斯跨出电梯,只有年长几岁的护士长探出头来,看见是他,跑出来轻声打招呼,“艾医师?”

    “哦。”艾俄罗斯答应着,走过去先到值班室推开门看了看,灯亮着,实习生今天受刺激了,加上惊心动魄过了他医生生涯的值班“初夜”,身上裹着条大毯子,办公桌上面摊了本比砖头还厚的原版书,空掉的咖啡杯好几个,人却趴在笔记本电脑上睡得嘴巴也张开来了。艾俄罗斯忍着没有笑,替他关了灯,悄悄把门带上。又到休息室去看,里头乌七抹黑,打开灯,一个人也没有。护士长轻手轻脚跟在他后面转了个来回,不明就里,“艾医师,这么晚了您……”

    艾俄罗斯回头,说,“我就是来看看。没特别的事吧?”医院里面“特别的事”和“要命的事”,或者“要死人的事”差不多就是一个意思。护士长回答,“乱了一天也该消停会了,挺好的。”

    “那冰河怎么样了,醒了吗?”

    “没有醒,不过刚才已经知道喊疼了。”

    “他伤口这么深醒过来以后会更疼,家里什么人陪着?”

    “家里?”

    “他家里人毕竟方便照顾一点。”

    护士长忽然抿嘴笑了一下,艾俄罗斯被她笑得想自己大概是太啰嗦了,米罗送的那顶喜欢瞎操心的帽子恐怕要摘不掉。护士长朝卡妙办公室对面一间特护病房努了努嘴对他说,“艾医师您不知道,我们冰河医师和卡妙医师一样是北海道札幌大学的,在长崎没家人。不过现在卡妙医师在里头看着他呢。”

    更深人静,夜凉如水,外面的天黑得像墨一样,室内走廊上的大理石地板在白炽灯下有些反光。艾俄罗斯在值班室和休息室里都没看见卡妙正往他办公室走,听见这话脚步缓下来了,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微微一动就是感到些许意外。

    他和护士长说话的时候两人都注意尽量小声了,不过再小声也还是有声音传出去,特护病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卡妙从里头走出来。

    “艾俄罗斯。”

    “哦。”

    两个人如此这般见面打招呼今天晚上也不是第一回了,所以卡妙语气里不带疑问,艾俄罗斯也不再跟他解释什么“我碰巧在这里”,笑了笑走过去,说,“我以为你睡了。”

    “楼下不顺利?”

    “很顺利,都结束了,人也转观察室了。

    卡妙嘴唇干裂,眼窝有点下陷,一手抓在门把手上点头朝艾俄罗斯笑了一下,然后转脸面向护士长,说,“拿支温度计,再拿盒酒精棉花给我。”

    护士长连忙到工作台把两样东西拿给他。

    艾俄罗斯越过他肩膀朝房间里看了看,发现病床上冰河不太安稳的样子。

    “怎么了?”

    “发烧。”

    卡妙给冰河量体温的时候冰河挺乖的,眉头皱着张开嘴就跟小猫似的把温度计含进去了,喉咙里照例不舒服的呜呜了两声。艾俄罗斯背手站在床尾看着他好笑。可是卡妙将他一只手从毯子底下拿出来用酒精棉花擦他手心的时候冰河突然就不干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一下子抓住卡妙的手腕整个人弹坐起来,眼睛倏的睁开。不光艾俄罗斯,连卡妙也被他吓了一跳。

    冰河呼吸粗重,脸颊烧得通红。艾俄罗斯吃惊之余觉得他有可能醒了,因为他和卡妙离得极近,两个人眼对眼,冰河一贯很腼腆的眼神变得有点吓人。

    卡妙倒是神色没怎么变化,看着毫无预兆躁动起来的年轻人,轻声说,“躺好。”

    冰河让艾俄罗斯心口震了震的冷冷笑了一下,问卡妙,“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躺好。”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相同的对话重复两遍。卡妙想让冰河躺下去,可是觉得后者身体绷得跟石头似的,聚拢浑身的力道在和他抗着,于是抬头看了看艾俄罗斯。但艾俄罗斯还没来得及上去帮忙,冰河就不耐烦了,像是打算把拦在跟前的障碍物排除掉,一个肘子撞到卡妙上腹部。卡妙没防备,退了两步,眼前金星直冒,脸一下就白了。

    艾俄罗斯惊得目瞪口呆,叫,“卡妙!没事吧?”赶快过去摁冰河。冰河毕竟身体还弱,连番动作之后没多少力气了,被艾俄罗斯扳住肩膀,晃了晃颓然倒回床上。艾俄罗斯不敢相信,是太晚了眼花了还是已经睡着了在梦游,这算是看见了冰河的另一面吗?他还从来没见过上一刻是猫下一刻就变身食人兽的人。

    卡妙手里一团棉花捏得酒精都干了,说,”没事。正常躁动,有过一次就好了。”

    “哎呀!我是说你没事吧?”

    卡妙闭着眼睛一手撑在床头柜上,站着一动不动,摇了下头。

    艾俄罗斯头开始疼了,把护士长叫进来让她照顾冰河。卡妙跟护士长说,“通知急诊科,晚上所有手术不接了,不行就联系救护中心送其他医院。”

    大概卡妙值班的时候说不接患者是绝无仅有的,护士长还没消化他什么意思呢,卡妙突然咳了一下,然后弯腰哇的呕出口黑血,身体再站不住,软软的就滑到地上。

    护士长“啊”的惊叫。走廊上隐约传来陪护家属开门走出来的声音,艾俄罗斯连忙掩门,奔过去扶人,短短几秒钟,神经绷断好几根,背上冷汗全给逼出来了。

    ——

    艾俄罗斯打电话给米罗之前应该已经先联系了内科,所以米罗到楼下,遇见护士长后奔到卡妙办公室里,看到卡妙脸色廖白躺在沙发上挂盐水,当天晚上消化内科的值班医生正好是他们主任植木,也已经在了。

    房间里气氛出人意料的不太对劲。

    艾俄罗斯浓眉紧皱,在说,“您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就给打断了,“这个样子我是没有办法!”

    植木今年四十多岁,很出名的肠胃科专家,矮矮胖胖戴了副眼镜,平日慈眉善目的,今天好像被激怒一样眉毛倒竖,眼睛瞪得老大抢白艾俄罗斯。

    两个人都只是朝几乎撞门进去的米罗略微看了看,谁都没跟他打招呼的心思。

    米罗上前两步,“怎么回事?!”

    一时竟也没人回答他。

    沙发上头卡妙闭着眼睛,好像听见他的声音,从空调被上抬手遮了遮脸。

    内科主任植木气冲冲拂袖而去。艾俄罗斯追上去喊,“您别误会……”没用,门给“砰”一下摔上。

    这个晚上就像一场噩梦一样。就当它是场噩梦好了。

    艾俄罗斯告诉米罗,卡妙呕血之后有几分钟人没知觉了。他当时和护士长两个吓死了也急死了,把人弄到办公室里头,跑到内科。植木医生很关心,立刻跟着上来。卡妙已经醒了,护士长战战兢兢在给他打点滴。

    卡妙只说是溃疡出血,他自己知道,止血药吃过了,不要紧的,不肯做检查,任何检查都不肯做。植木说那既然是胃出血总归要抽血查一个血常规,看看血色素,白细胞,血小板什么的吧,卡妙身体明明软得手发抖却将一支塑料针管硬生生拗断。

    植木惊了惊,随即联系到撒加曾经拜托他给卡妙做胃镜,也是这样,几次约好时间都被卡妙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推掉的事情上,就有点不高兴了,问,“卡妙医师你是不相信内科,还是不相信我这个内科主任呀?”卡妙说不是,不是但是不解释,不解释就麻烦了,植木心再慈也受不了这个,当下变了脸色。

    ——

    “怪我吧,我不好。明天我去想办法说清楚。”艾俄罗斯疲惫的在旁边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昏头昏脑的三十多分钟,不对,昏头昏脑的五六小时再加这更加昏头昏脑的三十多分钟,让他差不多忘记了对过特护病房里还躺着个冰河。卡妙这么执拗他第一次看到,就像刚刚第一次看到那个恶狠狠的冰河一样。方才植木一句“我看了这么多年胃出血难道还看不出来?这怎么可能是简单的溃疡出血,这明明就是受到重击,干脆点说就是挨过打的样子还要瞒谁?”,卡妙的脸色叫他没办法形容。

    当然植木这段“干脆点说就是挨过打”的话艾俄罗斯没重复给米罗听,包括前面怎样怎样乱七八槽一段他都能省则省,省不掉要具体到人名了就舌头卷起来一个“那谁”含糊带过。艾俄罗斯是真的怕米罗知道得太清楚会忍不住冲到对面去抽人。真要那样他辛辛苦苦给冰河缝起来的伤口白忙活了不说,今天晚上的事情闹出去明天在医院里会传成什么样子?——“激斗!深夜血案!医生对医生!”——这很有趣很好笑的吗?

    艾俄罗斯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太困了脑子不太清楚才会有这种念头冒出来,揉了揉太阳穴清醒一下,朝米罗看去。后者听他说话的这几分钟里脸色阵青阵白一直在变,但视线就没从卡妙脸上移开过,这时候扭头冷冷一眼扫过来,“那谁?”

    “嗯?”

    “那谁是谁?姓什么叫什么?石头缝里蹦出来撒野他也得有个称呼叫孙悟空不是?”不冷不热,半阴半阳,表情危险,口气阴沉。典型山雨欲来的征兆,咄咄逼人马上就要发飙。

    护士长左手抱个盐水瓶右手夹本花名册在门口好不容易蹭开把手打算进来,听见米罗这话一下缩回去。心想,要死呀,我们冰河医生年轻不懂事犯个错误米罗医师你不能这样赶尽杀绝呀。转念拼命安慰自己,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我只不过实话实说而且只说了半个字“冰”还没透完整而已!

    艾俄罗斯让米罗给问哑了,心里叫了声“糟糕!”赶紧站起来,“米罗,你可不能乱来!”

    米罗火大得都不想跟他说话。卡妙醒着,他知道他醒着,但从他进门开始卡妙逃避的姿态就是那样明显。

    干什么,怕他着急,怕他上火,还是怕他会跑去揍那小子一顿?

    怕他着急上火揍人就不要这样躺着憔悴得呼吸也让他感觉不到好不好?

    明天加隆不是要来吗?大不了他不挑衅不找茬不刻薄人,端茶倒水递烟伺候得他像大爷还不行吗?

    才一天,一天憋气没见面,为什么要这样吓他?

    米罗俯下身,声音抖抖的,“……卡妙?”尝试着额头抵着额头去试他体温。卡妙颤了一下,没躲也没地方好躲,额上冷汗津津温度很高,在发烧。米罗心绞成一团疼得都要碎掉。

    卡妙一直没睁眼也没说话,因为不敢。身体哪里都在疼,头昏得他想吐,但这些加起来都远远抵不过停留在脸上的目光和额头上的温度更让他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艾俄罗斯隔开张茶几站着,看不太见两人的表情。直觉自己有点多余了不合适继续待着,要走,又绝对放心不下。正在那里进退两难磨地板,米罗直起身冲他转过来,闷声闷气的问,“病历呢?给我看。”

    “……”艾俄罗斯注意到他眼睛有点红,只好老实说,“没有。”

    米罗一下又暴起来,“为什么?!”

    为什么刚才就说过了,卡妙什么检查都不肯做哪里还会有病历。艾俄罗斯叹口气给米罗看卡妙用的止血剂,药量大了点但也没什么特别不妥。“血色素肯定会有点低,植木说后半夜再呕血的话可以考虑输点血。”

    米罗烦躁的挥了下手,说,“不行!”

    “什么不行?” 艾俄罗斯以为他要说轻易就输血不行。

    “你请植木医生再来一次。有意见别冲着生病的人冲我来,我跟他赔礼道歉!”

    艾俄罗斯朝他看看,心想你这是要“赔礼道歉”的语气和态度?赶紧劝,“还嫌不够乱?把人植木医生当什么,卡妙,你,还有我,整个外科,儿科,以后还要不要去内科?”

    米罗全然不理这一套,冲门口喊,“护士长,打电话叫化验科的人准备好,还有CT室。快点!……人呢?!”

    可怜外科这位护士长一晚上饱受惊吓,跌跌撞撞从门外进来,被米罗吼了声“平车!”又跌跌撞撞跑出去,浑然忘记手里满是东西还没放下,粉红色燕尾帽差点没跑飞掉。

    “外科其他人呢?”

    “……”对面躺了一个,值班室里那也能算一个。艾俄罗斯一下想到撒加,真的,像打了剂强心针,心里乱得好些了。

    米罗继续在说,确切点是他考虑到卡妙已经告诫了自己把声音克制在低音范围里在咆哮。“24小时住院都住到哪里去了?全TM喝酒喝死绝了还是让酒瓶子砸昏头了?!”

    “你要干什么?!”同事多年,艾俄罗斯承认今晚也是他第一次真正领教米罗——其实艾俄罗斯此刻还不知道他今晚的运气好得九星连珠,要他命的事情在后头还没来呢。

    “我干什么?八点钟到楼下你干什么了现在才通知我?他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说不检查就不检查了?!”米罗一把甩开艾俄罗斯。转身深吸口气,弯腰避开两根叫他看了就烦的输液管,盯了沙发上仍然没睁眼也没开口的人两秒钟,声音变得很柔,说,“卡妙,是我。”手一伸连人带被子抱起来。

    艾俄罗斯怔了怔。后头护士长推了辆平车进来,被米罗医师这截然不同的语气,也被米罗医师的动作唬得一愣一愣,傻傻转身关门,一屁股将车子撞到艾俄罗斯身上。

    一室安静。

    卡妙没有办法了。这个人全心全意对他好,这份感情他抵抗不了。老天如果给他足够的幸运,他知道这个人全部的心全部的感情还有他全部的温暖都会为他存在一辈子。

    艾俄罗斯和护士长都看见卡妙软绵绵抬手抓了下米罗的胳膊,连嘴唇的颜色也变白了,气若游丝的说了句什么。

    外头好像就是这时候开始变天的。积了很久很厚的云层撕裂开来,闪电亮了一下,一记闷雷,紧接着干燥的空气里突然大雨倾盆。

    米罗仿佛在一瞬间全身力气被人抽走,堪堪的将卡妙放回沙发上,膝盖一弯摇晃着就瘫下去。沙发边上立着的盐水瓶架眼看被他带得翻倒,艾俄罗斯连忙上去又扶瓶子又搀人,闪电的白光里他惊怔的瞥见米罗死了一样灰白的脸色。

    艾俄罗斯的手机在这当口 暴 响起来,吓了他一跳。架着米罗没架住,随他跌跪下去。卡妙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吃力的撑了撑手臂想坐起来,护士长“哎哟!”一声,“血!”,米罗惊惧抬头,点滴管里的一点 点 血液回流让他瞳孔骤然收缩。伸手去压卡妙的肩膀不想他动,手抖得不行,开口说,不要动好吗?没发出声音。卡妙看着他,房子在转,天花板在转,所有东西都天旋地转,但卡妙依然看见近在咫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眼前模糊了一片,两行眼泪潸然而下。

    手机还在响,艾俄罗斯松了松米罗腾出只手来拿出来一看,恼火的摁掉。那边锲而不舍,立即又打进来一个。艾俄罗斯头昏脑胀无奈接起来,“玩够了没有,还不回来?!”他这边焦头烂额了都。

    艾欧里亚在那头声音很兴奋,精神还是相当旺盛,说,“哥,布加迪威龙!”

    “什么?!”

    “一辆布加迪威龙把我的车位给占了。谁呀,我们医院谁这么牛?米多不如赈灾呀烧包是怎么着?!”

    艾俄罗斯二话不说,又一次摁掉电话。

     





    评论

  • 鸵鸟大人,您好。我是米妙吧俱乐部“米妙堂”的蓝焰,从落冰庐开始,认识了全新的米妙,我十分喜欢您的作品,我们俱乐部正在收集整合精彩的、有爱的米妙文,分享给更多喜欢米妙的朋友们,希望可以获得您的授权,转载您的《长崎综合医院》系列以及其他的米妙文,热切盼着您的回复。谢谢!!
    鸵鸟回复蓝焰说:
    你好。没问题,我的文章你都可以拿去。
    2011-04-11 22:41:38
  • [cusFace:2]我经常眼泪流成小臭河沟的TT
  • [cusFace:2]我没把两个冬季当成医院番外来写,结果大家都自动把它当医院的幸福版番外来看了……我,我就默认了我。。。

  • 啊?鸵鸟大人那是幸福的眼泪吧。
    我一口气看完《医院》以及《魂归支笏》,整个心都陪着卡妙泡在了冰冷的支笏湖里,然后触不及防地和《两个冬季》正面遭遇,“啊?卡妙怎么又活了??怎么成米罗病了???”难道我精分了?
    我常在想,能把我们这些看文的人虐得泪眼婆娑的作者,自己在写的时候是不是泪流成河?
  • [cusFace:2]那篇写的时候哭得我呀。。。
  • 貌似想起来是有这么一篇。。。。。
  • 纳兰小猫,鸟大人还真写了一个幸福的番外,变成了米罗怎么怎么地了,挺严重的,然后被撒加给治愈了,再然后“从此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我又多嘴了,鸟大人尽情地鄙视我吧!!!![cusFace:1]
  • 其实。。。。当医院注定是BE虐身虐心的时候,鸟大银可否考虑来点幸福小番外啥的,以抚慰我们这些幼小脆弱的心灵~[cusFace:6]
  • 你可能只是不适应古文背景吧。。。
  • 森森的虎摸一下表示安慰。。。
  • 为啥我对明月清风一点反应都没有呢?是的,我知道,据说看过的人都会痛哭流涕到悲痛欲绝,但为何,我就是没看出虐在哪儿呢?难道我是火星来的?等我翻翻户口先

    和纳兰一起有爱的催文,鸵鸟大人何时更新呀?趁着春日的大好时光,“新新”向荣吧!!!
  • 这文。。。我从我最早从落冰庐看到现在在这里突然再次发现得有六年了吧。。。。。。可是依然眼泪哗哗啊~~医院 燃冰和清风明月是俺一生的痛啊,虐死了[cusFace:1]
    期待接下来的修改版(其实俺一直想有个《迁徙》3多好,这样就可以有字面版的《医院了》)
  • 她肯定说了,换了是我我也说,[说得不要太起劲哦我= =]

    冰河RP太好了,还有人怕他挨揍居然!其实我们天蝎座听见了也会当没听见,[只要卡妙老师当他是草]天蝎座是不会揍人的。事实上当然是我们卡妙当他是宝。。。
  • 其实昨天留言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结果是改不得的,改了这文便没了灵魂了。(卡妙,我对不起你,眼泪ing)
    问一下,有个位置没看懂,米罗逼问大艾“那谁是谁”的时候,那个推门而入又被吓得缩回去的护士长到底说了“冰”字没有?如果说了,米罗怎么会没听见?如果没说,她自我安慰个什么?
  • 当然要改啰!!!
    过程会变的,结局不变。。。[上次我说要改个HE被围攻得老惨老惨的。。。]
  • 新人不知者无畏地问一句:既然第九章改版了,那第十章是不是也要改版?
    貌似米罗已经知道了(当然知道的是不是正确答案就不得而知了)那后面的结尾是否会有不同?多么希望鸟大人能高抬贵手,留卡妙一条生路啊~~~~眼泪中

    医院一直被我奉为经典,经典重读的过程——虐并痛苦着(是的,是的,我的确是自找的)

    赞楼上那句话,每次看到“医院”二字,我也是手心发凉,两腿发抖啊
  • = =我想说其实我很温柔的[cusFace:2]
  • [cusFace:1]再版=再虐

    嫂子俺算看清楚泥了…………………… [cusFace:1]
  • 我允许你穿越的进去问我们艾俄罗斯哥哥一句,“艾医生,请问您看过圣斗士星矢吗?”

    [cusFace:1]

    OMG
  • 唉,我每次看见你标题上挂着“医院”两个字,就觉得五脏六肺都凉透了……

    “激斗!深夜血案!医生对医生!”——其实还满有趣满好笑的[cusFace: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