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9-28

    医院修改版(七)

    (七)

    不知是否有人计算过,在生命逝去的分分秒秒里,发生了多少不尽如人意却无法抗拒的事情?如果人拥有预知的能力,知道再多挣扎到最后也只是悲剧的结局,那样的人生该是多么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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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从下午起就阴沉得不见一丝阳光,到傍晚,乌云已在不知不觉间扩散到整个街区上空。黑沉沉的天色,似乎意味着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然而医院门前的广场上永远灯火通明。或许是天色暗得没有一丝光线而形成的强烈反差,从高处往楼下望下去,那成排的路灯和交错往来的汽车打出的密集的灯光,就好像满天繁星从天上掉到了地面一样。夜里八点,交接班时间虽然早就过了,但艾俄罗斯手头有事,直到此刻才准备离开医院。一边换西服,一边习惯性的走到窗前往楼下看一眼,入目的就是那一片灯海的景象。米罗在他身后笑起来。

    “安啦,要是有急诊送过来,救护车的声音老远就能听到。”
    “天不怎么样,楼下风景倒不错。”艾俄罗斯也笑,从窗前折回身,对米罗点点头,“那没事我就走了,夜里辛苦你。”
    “放心。”
    “老规矩,有什么情况随时打我手机。”
    “知道……唉,等一下。”米罗身上的白大褂未系纽扣,此刻衣襟敞在两边跷着腿坐在办公桌前面,嘴里说着“知道”,却把往外走的艾俄罗斯叫住了,笑了笑递过去一个文件袋,“帮忙把这个带下去。”
    “什么东西?带到哪里?”
    “外科早晨送来的病历,还回去。”
    “外科?”艾俄罗斯伸手接过,抽出来翻了翻,眉头皱起来。文件没什么特别,是患者住院期间院部间转换的例行公事,外科主治医师一栏里签的是卡妙的名字。“你自己不去?”
    “你一样下楼,顺便嘛。”
    “米罗,我看今天晚上你要好好反省反省。”
    “我反省什么。”
    “昨天对卡妙乱发脾气,现在还要记隔夜仇?”
    “哎呀~~”
    “不丸是谁的病人?卡妙给你联系骨髓库又给你想办法,不感激也就算了。吆五喝六凶神恶煞一样,昨晚上不是7号给他过生日吗?你那叫过生日?给你气死。”
    “艾俄罗斯……”米罗难得的觉得自己舌头打结,“我不是……我和卡妙没事。又不是小孩子。”
    “没事你一份病历也不肯给他送去?”
    “今天他不值夜班。”往墙上望了望,“八点多了都,他可能早回去了。我去了也见不到。”
    “是么。”原来如此。艾俄罗斯笑起来。米罗却忽然叹了口气,“我是不想下去遇上冰河那小子,或者撒加……”
    艾俄罗斯本来拿了病历转身走了,听见这话又停住脚步。米罗和冰河处不来不高兴多接触他不奇怪,可是,“撒加?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又和撒加闹上了?”
    “乱说什么。”米罗犹豫了片刻,“你知道,我昨晚上和卡妙闹是因为加隆。下去遇上撒加,一不留神我要是说漏了……”
    到此刻换艾俄罗斯沉默了。两道英挺的浓眉在眉心拧了个疙瘩。早晨听米罗转述卡妙见过加隆,并且有办法叫他来给不丸那小家伙做造影切片时猛然间那种诧异,吃惊,但更多的是欣喜的情绪,这时候又涌到心头——怨不得米罗发急,自己又何尝不想跑到卡妙跟前问个明白——加隆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自己尚且如此,如果撒加听到有加隆的消息,还能不能保持冷静?
    沉默了片刻,艾俄罗斯开口,“米罗,你听我说。病历我给你带下去。不过明天要是加隆来做片子,你不能乱来……”
    米罗哼的一声打断,“等他明天真的来了再说吧!”
    “听我说。第一条,最重要的是病人。不丸那孩子还躺在床上,你也说过等骨髓匹配不知道要等多久,做脾脏切除可以争取时间。有加隆帮忙,手术把握就更大一点。这个最重要。所以不管你看不看得惯加隆,不可以把私人感情带到这起手术里面来。第二,加隆也是医生,不管他平时怎么样,这次回来给不丸做手术他就是在尽医生本分。实在不行,到时候你当他不认得,不存在,你做你的,他做他的,不就完了吗?第三,加隆是谁?撒加的弟弟。你这家伙要是真跟撒加闹,看我怎么收拾你。第四……”
    “好了好了。”米罗几乎就做出了举手投降的姿势,笑着,英俊得逼人的脸上皱成一团糟糕,“艾大哥你饶了我吧,不要第四了,我绝对不敢和撒加闹~~”
    艾俄罗斯也笑了,“第四!说不定加隆这次回来和撒加的矛盾就解开了呢?到时候撒加高兴,我就高兴。卡妙高兴,你小子不也就高兴了?让自己高兴的事情,不好好做?”
    米罗大声笑起来,“艾俄罗斯真有你的!”
    “行了。不跟你废话。我走了。你夜里值班小心点。”
    “嗯。”
    两人又对视笑了一下,摇摇头,艾俄罗斯这才转身离开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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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的云层并未散去,层层叠叠乌鸦鸦一片。但奇怪的又不像有大雨将至,干燥的空气里感觉不到湿意,只是一股逼人的寒气驱之不散,仿佛渗透了墙壁,从室外蔓延到院部的每一个角落。艾俄罗斯走两层楼梯下到三楼外科,一路上虽然都开放着暖气,但还是让他感到冷而止不住扣紧了大衣领。在楼梯口推开通往外科住院部的大门,迎面而来的光线一下子亮堂起来之余,外科区别于其他科室的那种随时随地,或多或少存在的紧张气氛也接踵而至了。走廊上几间病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或高或低的说话声。几名护士端着托盘脚步匆匆的进进出出,看见艾俄罗斯过来,都一齐弯腰行礼,“艾医师。”L型楼道拐角处值班台的两个年轻护士也立刻站起来,“艾医师晚上好”。

    “晚上好。”艾俄罗斯回应着。一名护士见他径直往撒加的办公室去,连忙说,“艾医师您要找撒加医师吗?撒加医师不在。”
    “哦?今天不是他值班吗?”
    “不是。撒加医师今天外出看诊,下去就走了。”
    “这样。”艾俄罗斯于是停下脚步,转到值班台跟前,把米罗交给他的病历递到护士手里,“那,今天晚上你们这里谁值班?冰河医师?这是给你们卡妙医师的,明天你转交给他吧。”
    “今天卡妙医师值班。艾医师您等一下,卡妙医师刚才被急诊室喊去了,我给您叫。”
    “不用叫他,我没有要紧事。”听说卡妙在急诊室,艾俄罗斯赶忙拦住提起电话就要拨的年轻护士。想起米罗说的话,不禁又问,“今天卡妙不是不当值吗?是不是有棘手的患者?”
    “也不是。卡妙医师是顶替冰河医师在值班。”
    “唉?那冰河医师人呢?”
    “冰河医师今天缺勤。下午的手术也是卡妙医师顶的呢。”
    “是么……”艾俄罗斯不由皱起了眉头。“缺勤”两个字听在耳里让他有点吃惊,也同时感到疑惑。冰河一向给人的印象就是认真努力,他怎么会缺勤?不过艾俄罗斯没有时间细问了,护士值班台上的呼叫器忽然响了起来,红灯一闪一闪。紧接着与护士台相连的医师值班室的门打开,一个年轻医生冲出来。艾俄罗斯一眼认出,是东大过来的实习生。对方也看见了他,却可能出于紧张根本顾不上打招呼。“医师,304床。”护士已经叫起来。
    “快点,快点叫卡妙医师回来。准备急救!”
    “急,急救?……是!”
    护士打电话的空隙,艾俄罗斯跟着那名实习生和两个推着器材飞奔而去的护士进了病房。

    然而304床只是由于翻身的时候腿抽了筋而按下呼叫器,看到年轻医生和护士神色慌张的冲到自己跟前反而愣住了。虽然对患者事事关心是医生的责任,但实习生的反应,也实在过度了。医生出现这种情况,只能用乌龙两字来形容。所以当患者抱着腿说,“医生……我,我有点抽筋”时,年轻的实习生虽然松了口气,但意识到艾俄罗斯跟在后面,不免一下子红了脸。才想起来还没和艾俄罗斯打招呼,“艾医师……”

    艾俄罗斯方才也给他弄得有点紧张,所以跟进了病房。此刻虽有些好笑,但他为人宽厚,并不会表现出来,伸手安抚性的在对方肩上拍了两下,示意他绕到另一边去。两人一人一边托住病床上患者半侧的身体。
    “放松……把腿慢慢伸直,对,慢一点……好,感觉怎么样?”
    六十岁上下的男子看上去疼得并不厉害。听见实习生对艾俄罗斯的称呼,知道眼前这位在外科似乎没见过,身上穿了大衣还裹着围巾的男子也是医生,于是放心的跟着对方动作,“啊……啊啊,好,好像好一点了……”

    艾俄罗斯告诉实习生多试几次,将患者的腿慢慢曲起又放平的时候,卡妙快步走进来了。护士台一定是按照吩咐当成急救叫的卡妙,所以卡妙清冽又平稳的声线里带了点奔跑过的痕迹,“什么情况?”抬眼看见艾俄罗斯,“艾俄罗斯?”
    艾俄罗斯回头对他笑了笑,“没事,是腿抽筋。哦,我碰巧在这里。”

    实习生已经把头低得很低,给走过去的卡妙让出位置。卡妙转脸面向患者,“真田先生?”
    “哈~~卡妙医师,没事没事。”名唤真田的患者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您跟我说翻身要慢一点我忘了,结果才翻了半个左腿就抽筋了。还以为按了铃会有漂亮的护士小姐来给按摩一下,小林大夫突然冲进来把我吓了一跳,后来那位医师也来了,没想到现在连您也惊动过来……我想总不会翻个身就翻出大毛病来了吧?呀,我这个老头子不听话真是多事……喂,卡妙医师来了,你们有什么不舒服的快说!”
    “呀你这人真是小题大做。”“卡妙医师说了不要翻身谁叫你乱翻。吓人一跳。”“哪有自己抽筋还要咒别人不舒服的!”“真是推卸责任!”
    真田患者的最后一句是对着病房里其他病患说的。突然间来了三名医生,几个人都从床上坐起来,朝这边张望着。这时大家都知道是虚惊一场,松懈之余,白紧张一番的怨气都以半开玩笑的方式冲始作俑者发泄过去。卡妙检查了叫真田的患者确无异状后关照一句,“没有关系。我已经告诉护士台半小时来帮您做一次按摩。有不舒服也可以立刻喊我。”
    “是么?太谢谢了,卡妙医师。”“哎呀这老头太幸福了。”“哇,这样哪里还会有不舒服!”“卡妙医师,我们是不是也半小时有一次按摩?”
    卡妙朝四下笑了一笑,“大家早点休息。”说着就和艾俄罗斯还有那名叫小林的实习生退出了病房。

    然而病人可以小题大做,可以因为突发状况紧张,也可以因为安下心来就松懈。医生却没那样的权利。所以到了走廊上,实习生再忍不住,啪的朝卡妙鞠了个躬。“对不起!我应该搞清楚状况再叫您。”
    “你的一言一行都会给病人造成影响。”
    “是!”
    艾俄罗斯看跟前的卡妙面无表情,而身边的年轻人又一脸惶恐,有些不忍心了。接过话去,“第一次值班吧?你看到了,当医生的一紧张,病人就要多出许多不安。呵呵,不过没关系,值班的时候各种小状况多得是,多几次经验你就知道怎么做了。去吧,你们卡妙医师没怪你。”
    实习生又朝艾俄罗斯鞠了个躬,见卡妙点头,于是大大舒了口气回值班室去了。卡妙这才转身面向艾俄罗斯,浅浅一笑,“找我有事?”

    两人朝休息室走去。一名护士跑上来将一件洗干净叠好的白大褂递给卡妙。卡妙接过换上的当口,艾俄罗斯注意到他原来穿在身上的那件袖口处被黑黄颜色的血渍污了一大片。只不过刚才卡妙卷着袖子,所以病房里虽然光线很亮却没有人看见。想起他从急诊室来,艾俄罗斯不免关心的问,“怎么样?说你去了急诊室。”
    “下午送来的烧伤,伤口恶化发脓,人也突然高烧,神志不清。没事,已经处理了。”
    艾俄罗斯知道他说的轻描淡写,不过这起烧伤的情况,应该比刚才紧张多了。笑了一下,“没事你也不会留个实习生在值班。”推开门和卡妙进到休息室里,“我是被米罗那家伙打发来的。”

    室内亮着灯,窗户半开。白炽灯的光束照亮了屋子的同时,也将窗台外一小片夜色照亮。从墙边斜插而出半截干裸的树枝,映在窗玻璃里影影绰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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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妙靠着扶手坐在沙发上听艾俄罗斯将前因后果说完,听到米罗挨一通教训一脸痛苦的时候偏了偏头笑了,几缕发丝随着动作垂到支着额角的手背上。“东西我带下来交给护士台了。”艾俄罗斯也笑,看卡妙略显疲惫的样子,白大褂里又只有一件衬衫穿得单薄,于是走过去将窗户关上。指了指墙上的钟,“那家伙还说你早就下班了。把我弄下来,害我八点多就打算走了,现在都快九点了,还没走成呢。”
    “抱歉,艾俄罗斯。”
    “你抱的什么歉。中午饭厅里没看见你,撒加也没去。外科忙得这样?对了,冰河他……”

    艾俄罗斯可能今晚是注定不能早早离开了。话还没说完,楼下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的救护车混着警车的声音已经传来。电话铃随之响起。卡妙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电话。
    “我是卡妙。”
    “卡妙医师,一名醉酒斗殴的伤患,身上多处受伤,头部被啤酒瓶打破,碎片还没有清除,出血严重。两分钟后送到。急诊室请您立刻下去。”
    “我知道了。”
    卡妙挂上电话,对艾俄罗斯歉意的一笑。“我去一下。”
    “走吧。我跟你一起下去。”
    ……


    历史上的今天:

    凡人歌 2007-09-28




    评论

  • 六年前的七夕泥在朝花张贴了修改版1-6(5?)。

    关于结婚的目的……我忘了当时怎么回答的了,不过现在要答的话是为了人类繁衍生息……
    P.S. 今年七夕是8月26日。
  • 六年前的七夕?发生什么事了吗?虽然26(还是27?)号是今年的七夕,不过和六年前七夕没关系吧,不是这么灵异吧?我没挑日子呀……

    说到豪迈,亲爱的笑同学泥允许我旧事重提一下。泥知道我感觉你最豪迈的是哪次吗?某问卷中问你结婚的目的是什么(大致如此吧),亲爱的笑同学你怎么回答的?小小bird绝倒之余到现在还膜拜你的豪迈中~~~~~(PIA飞)

  • 我看见了什么?
    继六年前的七夕之后,我终于又看见希望了么?
    ……绯色轻寒也有希望了么?

    从前我们说发神经,现在我们说抽风,我们越发豪迈了,呵呵……